薛法根:在乡村深扎教育之根

日期:2018-10-18 15:49:25 浏览:862

来源:中国教育新闻网-中国教育报2018-10-17

 

薛法根在图书室里看书。陈宇豪

“我的名字当中有个‘根’,我想成为一棵树,而不是一只鸟飞来飞去,所以30年一直在农村学校工作。”——薛法根

小档案:薛法根,男,1968年生,江苏省吴江区桃源人。现任江苏省吴江区盛泽实验小学教育集团总校长、程开甲小学校长。1988年从教以来,致力于小学语文组块教学研究,成为苏派教学的代表人物。先后获评为全国模范教师、2007年度全国小语年度人物、江苏省优秀教育工作者、江苏省首届名教师。

“我的名字当中有个‘根’,我想成为一棵树,而不是一只鸟飞来飞去,所以30年一直在农村学校工作。”9月5日,在国新办举行的“与教育改革发展同行”中外记者见面会上,薛法根这样介绍自己。

今年暑假,穿过盛泽镇边的小道,记者见到了50岁的薛法根,他所在的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实验小学,现有4个校区,已不再是曾经的“弄堂小学”。

10年,20年,薛法根人生的两个跨度都留在了盛泽镇的课堂。“每个人的发展都有无限的潜能,教育就是为孩子提供一个现实的可能性,让智慧不断地生长出来。”薛法根说,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乡镇教师、校长,没离开过盛泽,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智慧不仅给了学生,也给了自己。

“严”里当教师 弄堂小学走出特级教师

生命的轨迹往往不是自己做主的。1998年毕业分配时,就是这个“弄堂小学”的校长姚荣荣,点名要了薛法根。可他当时不想去,报到的时候,学校都开学了,他3天没上班。后来,还是父亲劝了他后才到了学校。

因为开学工作会已开过,全校就他一人没分到任务,全校只剩三(1)班的语文教师及班主任的岗位空着。所以薛法根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角色,就是青年语文教师兼班主任。

回忆起这段时光,薛法根非常怀念。他说,一个教师的成长,与第一所学校有关联,当时的弄堂小学,氛围很好,校长家离学校最近,每天下班校长都催着教师回家,可是教师都不走,特别敬业。

“我年轻坐不住,但是不好意思走。坐啊坐啊,性子就耐住了。所以说敬业是感染出来的。”薛法根在职业生涯开端就是这么认真。后来换了一任校长,叫钟金泉,把所有与教学相关的事情全部放手给了“青年才俊”薛法根。

有了这样好的氛围,薛法根成长很快,但离“名师”总还少了些什么。1994年,他参加苏州市首届小学语文、数学骨干教师高级研修班,遇到了江苏省首批特级教师庄杏珍,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。“真的是一位十分严厉的老太太。”薛法根说,在语文教学上,庄老师让他真正知道了什么叫“严以修身”。

在庄老师家,磨课磨一天是常态,一些他本来不以为然的小细节,老太太也不放过。“一篇课文,她能为你解读两到三个小时,然后再让你从别的角度解读几个小时。”

有一次,薛法根要上示范课。上课前一天,庄老师对薛法根备课中的一个小环节不满意,从当天晚上改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多,薛法根的教案才算过了关。像这样精准的“外科手术”,让薛法根飞速成长。这段从师的经历,被薛法根称之为“刮骨疗伤”。

1998年,他以“弄堂小学”走出的江苏省最年轻的特级教师闻名全国,当时他年仅30岁。“我首先是一个教师,应该把自己教师分内的事情做好,因为这是一辈子的事,这是和我生命息息相关的事业。”薛法根说,自己当了几十年教师,就三条原则:起点要低,要求要严,最重要的是坚持不懈。

“没有哪个教师不严能够教出好学生。”在薛法根的班上,只要教3年,孩子的字要跟他一样好。作业,15分钟写100个字,必须写完。没写完,重新写,一直到15分钟写完为止。“人的潜能,一定是在习惯下养成的。你不严格,孩子会养成做作业拖拉的习惯。”

对教师,薛法根也是相当严格的。有的教师张口就提问题,一堂课能问近70个问题,问的问题又毫无价值。薛法根当场评课,直接就批,批到哭,“一定要让他终生难忘,真正触动他,让教师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脱胎换骨是很痛苦的,不严格有些教师就是上不去”。

“什么叫严格?教育一定是有原则的。比如,上课一定要真实,学生要真学,在真实的学习与教学中,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太多了。”薛法根说。

“高”里拔团队 乡镇教育的一盏灯

在薛法根的影响下,这个乡镇小学继薛法根之后又诞生了3名语文特级教师、1名美术特级教师。“我们学校的特级教师都是自己培养的,对于一个乡镇小学,我觉得还可以。”薛法根提起自己的团队,自豪感溢于言表。

对于教师的成长,薛法根一直有这样一个观点,“教师跟中医一样,一定要师徒相授”,很多东西只有通过现场教,一点点地教。

“一个教师会不会上课、水平怎么样,可能就在一点点细节里,而这些细节和技巧只能通过现场的点拨,点两点、点三点,慢慢地积累。”薛法根说,“教育有很多技巧,一个好的师傅,可以让徒弟少走很多弯路。”因此,多年来,薛法根一直坚持去听教师的课,也经常让教师听他自己的课。

“薛法根关注每一个教师的成长,总在关键时候点拨一下,拉一把。”盛泽实验小学教育集团副总校长沈玉芬说,在学校,只要被他听过3次课以上的教师,都会获得“加速度”成长。

但名师的成长,除了上好课,还得做教研。“薛校长对我们的要求比较高,他提出8个字:心态积极、马上行动。什么事都要立竿见影、雷厉风行,趁早做,要做就做最好的,标准和要求都比较高。”副校长张觉说。

为了“拔高”教师的研究能力,薛法根还着实下了不少“呆功夫”。“这个暑假,他还在盯着十多个教师写专著。”周菊芳是程开甲小学副校长,也是一名语文教师。她告诉记者,薛校长不管走到哪里,包里都会带着教师的课题。“现在校区多了,有一阵子教师比较忙,薛校长就自己跑到教师办公室去跟他们聊论文,一个个过关。”

“每个教师都是有思想的,都有可能成为名师。”这是薛法根对教师的信心和认识。很多教师都说:“在这个地方真的能够学到东西,包括上一节课,感到比较迷茫的时候,很多教师会来听课、评课、提出建议,有很浓厚的专业成长氛围和土壤。”

这样的学校,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教师“向往的地方”。这么多年,他的核心团队、特级教师没有一个跳槽的。薛法根自己有好多次被外地学校高薪聘为校长、到市里当领导、到大城市当教师的机会,他都没有离开。

“在盛泽做教育教学实验,不是我一个人在做,而是一群人在做。”他解释说,“近几年一下评上了好几位特级教师,就是因为学校已经处在了竹子透出地面的阶段,没有这样一个群体,哪有这么多好教师冒出来。”

“真”里做教育 站在儿童立场办学校

薛法根觉得,一个好的环境,对教师来讲很重要,对孩子来讲也很重要,是他们最美好的童年生活。薛法根把学校的建设当作课程来做,“一所学校就是一门课程”。

“学校一定要好玩。”程开甲小学刚建的时候,薛法根就想好了,要做一个人工草坪,让孩子们打滚;要建开放式的展厅,让学生和家长随时都看到学校的文化;还要养一些多肉植物……

盛泽镇镇南原来是工业区,薛法根做了很多工作,一口气征下50亩地,做公园、竹林、迷你太湖、农田,让那里变成最美的乡村学校。“农村的孩子有幸福感,就会让你觉得在这里是值得的,这就是校长的责任。”薛法根说。

做了校长的薛法根,在“做”教育。五六年前,盛泽实验小学是江苏省青少年健康监测单位之一。有一年,经过医院检测,发现孩子们的肥胖率26.3%、近视率69%,龋齿率也比较高,三个指标把薛法根惊到了。他开始先解决健康问题,几年后指标都下来了,他又开始关注心理健康。这两年学校花了30多万元,让每个教师都学习心理课程,学会与孩子沟通。这两年,学校有78名教师拿到心理健康教育上岗证。

孩子是简单而又复杂的,所以,在薛法根的学校,很少教孩子们道理。他觉得,重要的是要教会孩子们待人真诚,“做真人”。这些年,他在全校推行“伙伴德育”,还推行“探索与发现课程”,让孩子们与真实的学习环境互动、探索,求得真知。

薛法根曾经带过一个毕业班,班上一个女生小靓被老师看作“老大难”,语文成绩从来没及格过。但他坚信每个智力正常的孩子都可以及格。于是,薛法根在课堂上常常不经意间走到她身边,或轻声耳语,或提示要点,或拍一拍肩……放学后,他又常常陪着小靓读课文。终于,在老师和同学们的惊讶和赞许中,小靓真的“靓”起来了,以语文65分的成绩成为合格的小学毕业生。

“我的管理立场一定是站在儿童的立场上,目前学校行政班子都是业务型的!都是学科带头人。”薛法根说,一个校长首先是一个好教师,真正从教育规律去思考问题,去设计学校的发展规划。

在薛法根的眼里,好的教育,让人感受不到在受教育,“如果一个人坐在这里,感受到有人在教育他,这个绝对不是好的教育”。

这几年,薛法根想得最多的都是这样的“小事”。“这两天,我让教师在学校的地里撒了点菜籽,等开学了有了小白菜,学生可以摘了拿去食堂炒着吃。”薛法根说,“教育就是个慢功夫。”

本报记者 孙其华 缪志聪 通讯员 任素梅 陈宇豪

《中国教育报》2018年10月17日第6版 版名:校长周刊·人物